【前言】多少人知道,法語系其實全稱是高大文藝的“法語語言文學系”;而多少學法語的人,又曾在心中埋藏一個文學研究與文學翻譯的夢想。今天《滬江專訪》請到的是這樣一位大家:他因“時局選擇”而學習法語,因“機遇選擇”而開始翻譯,最終,卻也因自己一腔情懷將文學翻譯家這條光榮的荊棘路堅持到底。胡小躍,一個學法語的人并不陌生、也必然值得銘記的名字。讓他為我們細細道來,選擇與被選擇之間,夢想與現實如何交融?

【本期嘉賓】胡小躍

嘉賓介紹:著名法語文學翻譯家
譯作有《茶花女》、《街貓》《灰色的靈魂》、《巴黎的憂郁》、《加斯東·伽利瑪——半個世紀的法國出版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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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翻譯之路:“這更多的是被選擇”

為什么會選擇學法語?這是很多人對法語學習者的第一問。胡小躍就此給了我們意料之外、卻也情理之中的回答,“是因為被選擇。”他為我們解釋,“在我那個年代,學習什么外語并沒有多大的選擇權,而是由國家來決定和分配。我很幸運,被‘分配’學習法語。法語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之一,法國又是一個文豪輩出的國家,愛好文學的人如果懂法語、能直接閱讀原著,那就如同添上了雙翼。”

而之后成為文學翻譯家,在他看來,這更多也是“被選擇”的結果。眾所周知,文學翻譯很難養活自己,不單中國,全世界情況皆如此。也因此造成一種狀況,文學翻譯工作者往往都是業余的,選擇當一名專職的文學翻譯者是不現實的。“但你如果熱愛文學翻譯,又具有一定的水平,機會和時機也有可能會選擇你”,胡小躍如此強調。因為他就是如此,因為喜歡文學翻譯,便不斷嘗試,最終受到矚目。

論翻譯職業:“這也未必不討好”

說到文學翻譯家這個職業,也有很多人油然而生第一印象是:吃力不討好。胡小躍就此指出:說文學翻譯不討好,也要看是討什么好。如果這個好指的是經濟上的匯報,那確實不是太好。但他同樣覺得,凡事不可光看經濟酬勞,也應看到其他方面的回饋。比如,在翻譯過程中會得到很大的精神享受,尤其國外的優秀文學作品因自己的努力變成漢字、此后讓不懂外語的讀者也能欣賞,這也會讓人有很大的成就感。“翻譯讓我的生活變得很充實,我從中獲得了巨大的快樂。從這個角度來講,翻譯是討了好的。我不敢說我為文學翻譯而生,但文學翻譯確實讓我的生活變得更有意義。

綜合來說,其實每個行業都各有利弊,某一方面得到多了,其他方面就可能獲得甚少。付出和得到不對等的不只是文學翻譯一個行業,最關鍵是要看你想得到什么。如果沖著錢去從事文學翻譯,大多數人的確是會失望而歸。胡小躍也坦言,比較各國的文學翻譯稿酬,情況其實都差不多;也因此翻譯家通常有其他職業,翻譯文學常是出于愛好而在兼職,這都是不可避免的現實。

談翻譯本質:“宛如戴著鐐銬跳舞”

“信、達、雅”,一直是文學翻譯最基本、同時也是最高的要求。做到固然不易,但也不能偷懶不做。胡小躍就不同意翻譯乃“再創造“,他認為這種說法會給“亂譯”、“編譯”提供口實。文學翻譯本身確有創作成分,但這也有限度、有條件,是一種“戴著鐐銬跳舞”。必須首先確保忠于原文,哪怕原文有不完美之處,譯者也不應刻意拔高。譯者的職責和任務是盡可能忠實、完整地反映原文面貌,不應越俎代庖;當然,同時也應顧及讀者的閱讀習慣,不要“洋”味太足,弄至佶屈聱牙

成為翻譯家的基本素質有哪些?首先,外語水平很重要,畢竟要正確理解原文意思,首先得過語言關;其次,中文水平也不可或缺,光是理解但表達不出或表達不好,就不能算“文學翻譯”,充其量是“文字翻譯”;再三,十分重要的一點,就是知識面一定要廣,因文學翻譯可能會涉及多個領域,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一定要跟上。最后,實踐也是應該重視的,好的翻譯家不是課堂中學出來、而是實踐中鍛煉出來的。多翻譯,多練習,熟能生巧,這是每個翻譯家的必經之路。

很多譯者在經過一段時間磨練后,也會遭遇到所謂“瓶頸”。在譯者的成長過程中這是一種好現象,證明你已經往上走了不少,到達瓶子的頸部,再努力一下,或者也可抵達頂端。而如何通過這一狹窄的瓶頸呢?原則上來說,需要堅持具體實踐方面,胡小躍談到,加強閱讀是對他來說最有效的辦法之一。從事文學翻譯,詞匯量、語感乃至文字表達能力都非常重要。而這些顯然都要通過大量閱讀來培養。

訴翻譯點滴:“每本書都有各自難點”

胡小躍很喜歡法國作家菲利普?克洛代爾的作品,認為他的小說語言富有詩意,細節生動,寫人栩栩如生;他也很喜歡比利時女作家阿梅麗?諾冬的作品,覺得對話精彩,故事奇特,結局常出人意料。而翻譯方面,他翻譯得更多的也是當代作家的作品,因為他覺得應該讓中國讀者第一時間了解國外文學發展的動態和現狀,以便中外文學可以接軌和對話。

選什么書進行翻譯?他的標準也很綜合:風格必須獨特,語言必須豐富,思想必須深刻,至于情節,倒并不是首要標準。學作品,首先是語言的藝術,如何表達、如何敘述是最重要的。挑選作家和作品,也更應看中實力和潛力,只要作品好,暫時不能被接受也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

在翻譯過程中,他也切身體會到,其實翻譯每本書都會各遇難點。比如有的書相對晦澀,理解上面就會比較困難;而有的書風格獨特,表達出來就頗不容易。還有諸如波伏瓦的《長征——中國紀行》,引用了大量中國古代文獻,譯回原文時會成為一種新的挑戰。現在剛譯完的《杜拉斯——穿越世紀》,則在翻譯過程中需要查閱杜拉斯的全部作品,乃至當時社會政治背景資料。有時還會遇到給譯者設置“陷阱”的作者比如侯麥,翻譯過程中更加需要反復琢磨和揣摩。

給青年人的寄語

“在目前的情況下,文學翻譯在很大程度上來說是種理想,”胡小躍如此坦言。他也建議,在機會未至或條件尚且不成熟的情況下,年輕人尤其眼下面臨就業壓力的九零后,可以先找與外語或教育有關、跟文學翻譯亦不太遠的工作。與此同時,不斷閱讀,擴大知識面;并且多加鍛煉,努力提高外語和中文水平,這樣才能在機會真正到來之時有能力把握得住。

言及法語學習,胡小躍也分享了自身心得:當年大學專業學習時,中國老師教語法,法國老師教口語,課程方面也有文化課、寫作課和翻譯課,整體來說學得比較系統。此外學校圖書館亦有很多原版圖書,通過大量閱讀來增加語感和詞匯量,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學習方法。至于口語和聽力,則主要靠練習來提高,遵循的原則是:多講多聽,不要怕開口,不要怕講錯。另外,看一些原版影視片也會有助提高語言水平、擴大知識面。假如讓他向當代青少年推薦法語讀物,他首選《小王子》比利時詩人卡雷姆的詩。《小王子》對青少年讀者來說,語言適中、富有寓意、想象奇特。而卡雷姆的詩則語言淺易、音韻優美、形象鮮明,初級法語程度的讀者甚至可找原文來閱讀,以達到提高法語水平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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